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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过的青春

一起走过的青春

长篇小说:一起走过的青春


有人说,过早的回忆过去,是衰老的标志。可是,哥们儿才二十有五,正是青春年少。也许我真的老了,至少是心理。毕业一年多的日子里,我总沉浸于大学的美好时光。在河北省廊坊那个小城市里面,有我太多割舍不掉的东西。
从哪里说起呢?一时间没有头绪。通常的回忆录都是按照时间发展的顺序来写,我也不想标新立异。在五年前九月分的那个秋雨淅沥的傍晚,我走进个那个学校。在那个学校,我度过人生的黄金时代,整整五年的时间,将我风蚀成现在的样子。我记得在刚入学的时候,我在我的日记本里写过这样一段话:“我,农家的儿郎,结实,土生土长在华北平原上。我的诗歌,田野的高粱,粗朴,土生土长在华北平原上。”到了毕业的时候,却成了这样:“我的名字,走在刀口下,请闭眼,它会将你刺伤,并且,我不负责赔偿!”
我无意在这里倾诉什么思想性的东西,我只知道,路走远了,脚会累的,停下来,休息;整天想得太多了,脑袋会烦的,静下来,书写。

我们宿舍一共八个人,在这里面,我把他们的真实姓名隐瞒了,我怕他们知道了,跟我争版权,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所以下面的全是昵称,也许他们能够参透一二。
老大,L,本名龙,打扑克扎金花以拿到“小地龙”而怡然自得。然其性格却像中国的经典动物,牛,还是用来耕地的黄牛。如果大哥生在印度,那么,他会受到很高的待遇。现实生活是,他出生在我们伟大的国度。大哥的脾气很好,一般的情况下不会发脾气。整天默默无闻,一时间,曾被我们系那些没有眼光的女生评价为“最有涵养的男生”。他们那里知道,大哥一张嘴,满口的保定阜平普通话,我们宿舍的兄弟和他在一起呆了四年,还有时弄不明白其中真味中更别说那些女生了了特殊情况下下大哥就用他独门绝学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狮子吼”来发泄自己的心情。也许是功力不够,也许是走火入魔,让人听起来有点“鬼哭狼嚎”。一日,深夜,无月,微雨,校园的操场东北角突然想起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绝响。我们回宿舍一看,老大不在。操场上的吼声一声声传来,跟随老大多年的公车分析,今日之声不同往日,旷达中带有哀怨,奔放间暗藏阴郁,乃不详之音,此间,必有隐情。公车的见解独到而精辟,令人的折服系数很高。待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我们一起走向操场,大哥颓然而坐,精神涣散,似功力尽失,似身受重伤,完全无昔日豪情冲天的风采。把大哥弄回宿舍,一问才知,大哥北一朵玫瑰花给刺伤了。后来,据有关人士透漏,那也女生宿舍,出奇的安静,个别女生深不敢独自上厕所,以致酿成地图成灾。第二天,飘扬在宿舍楼下,成为一道绝美的风景。
老二,疯子,典型的直细胞动物,为人豪爽,那是表面现象。做起事情来,几近疯狂的程度。整天处于亢奋期,估计体内男性荷尔蒙分泌过剩。本是1982年出生的,可是偏偏属驴,并且还是叫驴和倔驴的杂交品种。打起架来不要命,骂起来没完没了。我们对他都退避三舍。但是,当他心情好的时候,对朋友会春天般的温暖,热情地让你受不了。如果让他去水泊梁山,霹雳火秦明绝对不是对手!疯子有一手好字,粉笔字,毛笔字,钢笔字,都曾经在学校里拿过奖。其获奖的奖项和年级成反比。上大一的时候,优秀奖;大二的时候,三等奖;大三的时候,二等奖;大四的时候,终于拿到了一等奖。这和他个人的经历有关系。大一的时候,他当生活委员,只是在班里任职,每天负责取信和发报纸,一时间人缘超好。大二的时候,混进了系学生会,当上了名副其实的干事。系里一有活动,总能看见他忙碌的身影,搬桌子,打水,忙得不亦乐乎。大三的时候,成了系文体部部长,又兼上校学生会的副部长。总算从劳动阶级里面爬了出来,并且偶尔也能去学校制定的餐厅腐败几次。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多年媳妇熬成婆。终于有出息了,系学生会主席,校学生会副主席。常常看到一个忙碌的身影,为了学校的发展,为了个人能力的锻炼,出入学校各个处级单位,时而昂首挺胸,时而点头哈腰。一个字,牛!但是,课堂上却很少看到他了。大四上学期的一次考察课当堂考试,那个老师是新分配下来的。来报到的时候,就是疯子给她办的手续。老师打开花名册,点到他的名字,才知道他是个学生,不是学校的职工。
老三,就是公车。他说他是东北人,打死我们也不信,打不死我们还是不信。他之所以被我们称为公车。公车,公共汽车也。廊坊的公交车上的司机、售货员,全市一色的东北人。整天扯着嗓子喊:“一路,一路,西小区,明珠大厦,水上乐园了啊”、“上不上,快点”、“下车交钱啊”、“里面有地方,挤一挤啊”公车的嗓子和老大不是一个套路。老大,讲究的是内涵,是丹田之气,于无声处才挺惊雷;公车,则是先天功,据他听他妈说,一生下来,嗓门就大,隔着三条大街都听见了,知道老赵家生孩子了。把接生婆给震得眼冒金星,四肢无力。只嚷这孩子天生秉异,不是凡胎,将来必大富大贵。大学四年,就冲公车这嗓子,我们年级的啦啦队比谁的呼声都高。还有一点,他是我们班所有女生的好哥哥。按说年纪也不大,在我们宿舍才排老三。不知道他从哪里看来的理论,在女生面前,他的年龄是水涨船高。你84年出生,那我就83年生人;她82年4月生日,那我就82年3月寿诞。大一不到半年,我们系180多个女生全成了他妹妹。那个美啊。张妮要逛街,陪着;王丫请吃饭,准时到;刘妹要上通宵,舍命相陪。这并不是说公车广种多收,而是他本人就是一个好好先生。为人脾气特好,很少看到他与人争执。再加上他白白净净,文质彬彬,一米七三的个子,体重才不到100斤,与东北彪形大汉的形象相差甚远。如果他不开口说话,都以为他是南方人。这么好的一个外表,偏偏给了一个铜钟嗓,嗡里嗡气的。只能埋怨造物主的不公了。也没办法,这个世界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老四,老米,邯郸人,这是一个回民兄弟。他说他祖上是古西域康居国人氏。也许是原始基因遗传的好,这厮长得异常凶猛,一脸络腮胡,身高米八,膀阔腰圆。夏天的时候,脱下背心,我们可以看到青龙附体。典型的原始动物还没有成功。别看这厮如彪悍,却像大米那么可爱可亲。他喜欢看言情小说。据他本人宣称,琼瑶奶奶的小说自己一本没有拉下,这是他告诉我们的,梁凤仪、席娟、于晴、亦舒等人也如数家珍。我们对此都不屑一顾,一大老爷们,金庸、古龙、温瑞安、黄易等人的作品不去拜读,跟着那般丫头片子屁股后面有什么出息。每每听到此,他的暴跳如雷:“你丫懂什么,这叫剑胆琴心,侠骨柔肠!”可就冲他那外表,男人味十足,都以为他是体育系的野兽,虽曾想是中文系的色狼。小女生对他趋之若鹜,可他偏偏是万花丛中过,一叶不沾身。每每发牢骚,现在的女孩子太肤浅,没有适合自己的。在自己的爱情路上,一直奔波着。我们一致认为,读言情小说读多了,迟早会栽一大跟头。他却说,通往真理的道路虽然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在大三的时候,石头出现了。石头,是海南人,黎族的女儿。用官方语言来说,他们为促进各民族融和事业奉献了自己的力量。老米把自己的恋情称为“南水北调”。其跨流域调水的工程量真的是很艰巨。石头小我们两届,老米属于那种老牛吃嫩草型的。有时候,老米不得不放下师哥的架子,用复习当年学过的课程。搞得很多师弟师妹们以他为榜样: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就挂科了。挂科是要重修学分的。这位师哥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有时连授课老师也感到奇怪,这是给大几的上课啊?还有一次,一不小心,被老师提问到了,老米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很是灰头土脸。也就更加坚定了师弟师妹们要好好学习的决心了。
老五,小骚是也。这是一个骚包。湖南仔。这孩子是个小不点,童心未泯,最特甜。同公车形成最耀眼的双子星座,把我们系的女生哄得团团转,见谁都要姐姐。见到男生,他拿自已长处和别人短处笔,让人类自卑感率直线上升。弄得自己在男生宿舍里面的人缘极差,去别的宿舍闲逛,常常吃到闭门羹。偶然挤进别人宿舍,过不了几分钟,就被给轰出来了。这孩子有特异功能,他的嘴巴一见到人就开机,舌头立刻勃起,迅速进入亢奋期,并且耐力十足。你说就说吧,倒无所谓,关键是,他那张嘴还是一个喷壶,唾液四射。嘴上没有一个把门的,任何秘密都能从他嘴里出来。在一次考察课的时候,他早早写完试卷,同老师侃了起来,从散文研究这门课程出发到贾平凹的禅理散文到他的争鸣小说《废都》到陈忠实的《白鹿原》到风水术数到盗墓小说《鬼吹灯》到麻衣神相。最后竟然给任课老师看起手相来了。那个小女人竟然听得津津有味,不大自主地把右手伸给了小骚。小骚拿了一支签字笔在她手上,指点命理:这是感情线,这是智慧线,这是生命线,这是功名纹,这是财富纹……旁边的同学探了一下头,妈呀,那只手一个星期没法见人了。后来,要不是下课铃响了,小骚还意兴未尽,还约老师下次再聊。至于有没有下次,我们不知道,但小骚一举成名。一时间内,很多小女生来课余时间找他看手相。看着那一双双纤纤玉手,在遭受无情的蹂躏,我们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老子天天和他一个宿舍,耳濡目染,也能掰一个七七八八,怎么没有人光顾呢?!小骚还有两大特点,一个是慵懒而玩世不恭的生活态度,他的家庭条件比较优越。另一个就是他的嗓腔,唱起歌来象那种通过频繁的滑音拔高透露出来的清亮感。在我们入学的迎新晚会上唱了一首郑钧的《灰姑娘》,把一个大四的师姐唱的春心泛滥,千方百计搞到他的手机号码,要和他交朋友。
老六,秀才。他比宁财神的《武林外传》秀才强那么一点点。他上学的时间蛮早的,六岁入学,一路在掌声和奖状里度过。可是到了高考这个门槛,卡了三年。第一年考前急性阑尾炎,做手术耽误了;第二年考试心里有阴影,怯场,没有发挥好;第三年已无心向学,跌跌撞撞靠近了我们这所省属本科院校。后来,《武林外传》热播,吕轻候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八岁时精通诗词歌赋,二十五岁穷的连饭都吃不饱,把祖产卖给湘玉开客栈,希望有机会参加乡试。秀才打电话给我说,那简直就是在写他,好歹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大学毕业,拿了本科学位和教师资格证,在一家重点高中里误人子弟。要不,他也得变卖家产了。说实话,在我们宿舍里,只有秀才才真正是学中文的坯子。秀才虽谈不上出口成章,七步成诗,但也满腹锦绣。师院的校报上,省内的一些杂志上,时常看到秀才的名字。每每有稿费,我们都跟着沾光。好在秀才也大方。不比小骚,越是有钱越是吝啬。秀才没有别的爱好,就是读书,他的藏书量比我们七个人的总和还要多。毕业的时候,秀才一本也没有舍得处理,全部运回家了,运费相当可观。不说他见识有多独到,思想有多深邃,但就他那一支笔,硬生生地将“师院第一才子”的名号顶了三年,还自费出版了一本诗集,大多数送给老师和同学了。有一天,我在宿舍管理员的书架上也看到一本。毕业后依然有部分老师向新瓜蛋子提到他。
老七,面豆,山西人,爱吃面食,曾在校门外食街的一家山西面馆里面,一口气吃了三大碗刀削面,把老板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差焚香沐浴磕头拜把子了,当场免单。事后,每每有人请客,他总是七拐八拐把大家带进那家面馆。面豆后来交了一个娇小可爱的女朋友——黑妹,也是山西人。黑妹人很豁达,一见面就让大家叫她黑妹。她不会介意。我们不知道那样的女人是不是山西特产,但绝对地道:特黑。后来询问才知道他家还真是挖煤的,黑妹的父亲是一矿山业主。面豆说自己女朋友是黑玫瑰,疯子听了,哈哈大笑,拉倒吧,也就是一粒黑芝麻。为此,面豆差点和疯子干起来。两个星期没有搭理疯子。最后还是公车想办法劝和的。面豆特爱打篮球,一到球场上,就生龙活虎,他的定点投射很准,打得是小前锋的位置。他的三步上篮绝对经典,原地漂移,常常令对手手忙脚乱,出奇制胜,是系队的最佳第六人。就为这个,黑妹没事就来我们宿舍给面豆洗衣服,让我们好生羡慕。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纷纷表态:“妹子,放心,那天面豆欺负你了,给哥说,哥帮你出气。怎么样?”黑妹自然是心理美滋滋的。“来,顺便把哥这件衣服也给洗了,谢谢啊!”这时候,面豆就冲上来,一把将衣服扔回原处,“找你女朋友去!这是我老婆,不是洗衣机!”说完,去隔壁宿舍打扑克了。面豆特会哄黑妹,几块钱买一个地摊货的小饰品,再去精品屋包装一下,就能让黑妹高兴三四天。等一旦出现质量问题了,面豆就如实相告,黑妹也不生气。说来也怪,就这样,两人毕业就领了结婚证,成为我们这一届最早结婚的一对。
老小,阿郎。这娃不好评价。姓氏独特,单名一个“戆”字。就这个名字,让很多老师在我们面前栽面子,不是不认识,就是读错。虽然人最小,但是胆子最大。最让人难忘的就是他的鹰勾鼻。小骚的相术理论曾有这样的评价:鹰勾鼻者,善投机算计,敢噬人心髓。这种人会为了自己个人目的去报仇,甚至为了自己的好处即使没有仇也会算计别人,如果有仇的话他会用尽一切的手段报复。而这类人多数嘴相很薄,嘴影响中晚年衣禄,相必天网恢恢,致富后多不能善终。我觉得他说这种话,太刻薄!刘德华也是鹰勾鼻,口碑不是一项很好吗?!然而,阿郎的功利心太强!用阿郎自己的话来说,只要一不伤天害理,二不违法犯纪,他都敢干!这娃的床铺上贴着让疯子给他写的座右铭:“从无字句处读好书,与有胆识人共大事!”看过了姜戎的《狼图腾》,我感觉到,阿郎是一头地地道道的狼。他有与年起不相称的成熟与稳重。每每宿舍重大抉择,都要参考他的意见。这一狂人,大学四年,除了大一从家里拿了学费和生活费,以后,全部自给自足,还时不时周济我们这些没有金钱规划的人。做家教、拉广告、做销售、修电脑、还做保洁工。在学校最狠的一次,是组织了三百多人去旅游,自己还兼职当导游,一下子把一年的学费挣够了。在社会上,撮和电信公司和我们学校合作的一个项目,学生宿舍校园局域网的建设。他在宿舍的时间很少,到了大三的时候,就搬了出去,在学校老师手里租了一套三室一厅,两间出租,一件自己住。别以为他整天想着赚钱,但是,他每次考试都能通过。我们毕业的时候,他考上了南开的研究生,一时间成为传奇人物。昨天,他还打电话给我,说很那时候,天天忙着生活,很少和大家在一起。有时间聚会的时候,好好弥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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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我们几个人没有在那个黑色的七月里面折戟沉沙,死里逃生搭上了本科的末班车,这对我们来说,已是幸运。
在那个阴云密布、秋雨淅沥、艳阳高照的三天里,懒得说学校用了多么热烈的形式欢迎我们,懒得说那些所谓的师哥师姐是怎么向我们推销这个推销那个,懒得说几天之内我们的钱包瘪了多少,总之,我们宿舍几个人陆陆续续走进了廊坊师范学院。住进了男生3号楼301房间。

宿舍第一个到的是老三,公车。他的床铺是最好的。向阳,临窗。这是一个风水宝地。后来,老三一不在宿舍的时候,就成了我们的兵家必争之所。了无情趣的时候,躺下来,那一本小说悠闲的翻阅,或者看看天上的流云。廊坊的卫生环境很好,空气污染系数很小,晚上可以看见星星。这位后来,面豆的浪漫提供了机会,这点以后再讲。
疯子、老米、面豆到了之后,稍加整理,去找老乡熟悉环境乐了。秀才和阿郎在水方便洗衣服边聊天。

倒数第二个到的是小骚,也是最大牌的一个。我们宿舍大多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而他到好,一家来了四个人。爸爸拿着被子褥子,妈妈提着衣服及日用品,哥哥抱着新发的毛毯、毛巾被等等。还有他们家的奥迪停在宿舍楼下。他本人只背着一个超大的包(里面全是吃的),手里领着几瓶水。有没有搞错,这是逃难还是上学?
小骚他父亲是个老江湖,到我们兄弟几个,很熟练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散发给我们。那时候,我们都是好孩子,纷纷摆了摆手。其实,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伸手接。
中国人就这点怪毛病,没有人敢做第一个。奉照古训,枪打出头鸟。然而,鲁迅他老人家说过,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吃英雄。那天,我差点没光荣了。
“好孩子,不吸烟好,我们家孩子就不吸烟,和你们住在一起,我就放心了。肯定学不坏。”小骚的父亲一脸的满意。
嘿嘿,我们哥几个连忙搭讪。他们心里的滋味我不知道。我心里特腻歪:什么人啊?吸烟就是坏孩子?什么逻辑?事实上,小骚的烟瘾比我们谁都大。只不过,他父亲一直忙生意,很少注意罢了。

对床位略有微词的只有老大,他来得最晚,只好给我们当守门大将。没办法,早期的鸟儿有食吃。我这人心眼好,见不得人受苦,一感动,做出了行动:第一年寒假的时候,我走得最晚,见有的宿舍门上贴了春联,便用疯子的毛笔,在一张宣纸上自撰一联,老大的床帮上:“夏忍酷热伴君寝,冬耐冷风陪尔眠。”中间画了一张老大的肖像贴了上去,上书:守床大神。开学后,老大问我,你画的那是谁啊?那么丑,肯定能把贼吓跑!我一听,差点儿岔气。

第二天,伴着初升的太阳爷爷,朝气蓬勃的我们在学校的主体楼前集合,开新生见面会。当时学校还没有和农经学院合并。现在的第一行政楼就是主体楼。我们中文系的办公室在二楼和三楼。我们的辅导员是一个小女生,大学刚毕业一年,个子不高,面容娇小,梳一个歪辫子,肯定看当时流行的韩剧《熏衣草》看的。呆在人堆里面,我们还以为是新同学呢。
当我们互相认识的时候,她把第一合办教室的门打开了。第一合办教室,就是行政楼东边的多媒体教室。我们陆续进去了,坐在了一起。我一瞅,男生这么少?超不过二十五个,其余一百多人全是女生。在仔细一看,差点绝望了,太刺激人的视觉神经了。我记得新生报到那天,很多漂亮的师姐,那么赏心悦目。心想,我们这一届女生的姿色也应该不错吧。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那么的残酷。我们哥几个交流了一下看法,一致认为:今天年景不好,庄稼长得歪瓜裂枣。兄弟们应该有备战饥荒,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没等我们沮丧的心情缓解一下,那个小女生都快讲完话了。至于具体内容,记不清楚了,仅仅知道苏,单名一个雪,以后是我们的政治辅导员,她那天话语中重复率最高的三个字“靠自己”。

接下来我们发校服,谁都不敢相信,我们当时发那样的校服:啄木鸟牌的,休闲装,一身大红。我们一见都懵了。那个小女生还在台上喋喋不休的说,咱们的系领导在好几十件服装中替大家挑选的。我记得在高中的时候,,看过萧红女士写过的一篇回忆鲁迅先生的文章,中间提到了美学。作为一个科班出生的领导,应该知道颜色搭配是怎么一回事吧。搞得我们后来为了不伤害别人的眼睛,大多数都买了一双颜色深一点的运动鞋。至于衣服的问题,后来才知道,这里面有利益关系,并不是从我们学生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的。当时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接下来就是军训,无外乎队列、正步、整理内务、晚上拉歌、国防知识讲座,还有就是学军歌。像什么《小白杨》、《一二三四歌》、《打靶回来》、《团结就是力量》等等。一时间,让我们感兴趣的就是,拉歌时的起哄。以公车叫嚣的最响。
这边说,“机关枪,两条腿,打得敌人,张不开嘴呀。”那边说,“12345,我们等得好辛苦;1234567,我们等得好着急;123456789,你们到底有没有!”这边又说:“时间,宝贵!要唱,干脆!杜绝,浪费!不唱,撤退————!”那边接着说:“冬瓜皮,西瓜皮,你们不要耍赖皮!”这边说,“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像绵羊,就像一群大绵羊,咩——”那边又说:“让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让我唱,偏不唱,你能把我怎么样?”总之,一到休息的时候,操场上成了欢乐的海洋。
最让我记忆的就是那个姓郑的班长,好像叫什么勇,不好意思,忘记名字了。教给我们唱了一首歌,很少听到的歌《无名小路》:
“林中有两条小路都望不到头,我来到岔路口,伫立了好久,一个人没法同时踏上两条征途,我选择了这一条却说不出理由,也许另一条小路一点也不差,也埋在那没有脚印的落叶下,那就留给别的人们以后去走吧,属于我的这一条我要一直走到天涯.将来从小路的尽头默默回望,想起曾有两条不同的方向,而我走的是人迹更少的那条路,正因为这条无名小路才将不会被遗忘,不会被遗忘。”
我一下子被这首歌吸引住了。工工整整地誊写在了我的日记本里。后来,当我徘徊在学校和社会的交叉路口的时候,我在一起想起了这首歌。

记得有一天晚上,郑班长拉着我们去练歌,学得是一首军营民谣——《军中绿花》。那个唱老班长红遍大江南北的小曾唱的。
“寒风飘飘落叶
军队是一朵绿花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
深深我日夜呼唤
多少句心里话
不要离别时两眼泪花
军营是咱温暖的家
妈妈你不要牵挂
孩儿我已经长大
站岗值勤是保卫国家
风吹雨打都不怕
衷心的祝福妈妈
愿妈妈健康长寿
待到庆功时再回家
再来看望好妈妈
故乡有位姑娘
我时常梦见她
军中的男儿也有情啊
也愿伴你走天涯
只因为肩负重任
只好把爱先放下
白云飘飘带去我的爱
军中绿花送给她”
不知道这首歌,现在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们会唱?反正,五年过去了,我唱得还是总不在调上。
当时,是为了参加几天后的全校歌咏晚会。专门挑了一些比较优秀的学生做代表。条件如下:
1、五音健全:哆来咪发唆啦西哆,不管够不够调,声音洪亮就可以,军歌不像流行歌曲那么缠绵,它是靠同学们拼命拉高嗓音吼出来;
2、五官端正:一个鼻子一张嘴,四只眼睛不在内。戴眼镜的影响系容,届时录像,影响拍摄效果;
3、五体发达:上下台要迅速,手势要整齐,头部摆动要积极配合,这样引昂高歌时才有力度,跟人震撼感!
我们将近130人的集体,有80个人登台亮相。少数的我们在开小会,正是在那个夜晚,我认识了安妮和端木康以及易小孺。

文化广场就是学校第一食堂前的操场,我们就在那里整队练歌。我们这些小人物无所事事,被另外一个小教官给讲了一通比赛的时候鼓掌的要领,就自由练习了。最损的是这个小兵痞让我们学会了鼓倒掌,并在几天后的实战中运用的风生水起,将晚会的气氛掀到了最高潮。
“这小子够损的,八成是个兵渣滓。在部队没学什么好。”这是端木康对他的评价,自然是小声对我说的。
端木康,张家口人士。自称是出自春秋时卫国人端木赐之后。昔日孔子门下求学而道艺精通的72人中,有个叫端木赐,字子贡,善于经商,是孔子弟子中最富裕的。他又善于辩论,做事很能干,当过鲁国的宰相。端木康一心想光耀门楣,从小刻苦读书,希望将来也能“富贵而能谦恭守礼”。高考的时候,语文120多分,文科小综合全河北省探花郎,可惜不幸的是,数学太差了,创了我们学校的纪录,说了谁都不信,十几分。据他本人口述,也就是选择题蒙对了几个。他本来报的是政教系历史专业,大概是被人拒绝了,服从调剂来到了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
当时,他一手拿着“德声牌”的收音机,一手半遮着嘴。那个收音机是学校统一给我们购买的,一百元一个,在我们的学杂费里面扣除了。这是我们在毕业的时候,疯子在学校财务处整理文件,一不小心看到的清单。
“好铁不打钉,好汉不当兵。这年头最可爱的人,有时也不可爱了。”一个小女生接我们的话茬。
她就是安妮。
安妮,姓安名妮,来自内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当时,安妮宝贝的作品在学校里非常受欢迎,她的文字惨白又浓烈,直抵每一个孤独的心灵。当时,她又生活在网络上,没有曝光过。
我问安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跟安妮宝贝有关系吗?”
“老大,我发誓,绝对没关系。不过,我也喜欢她的文章,像午夜的鸢尾花,blue,美丽又带着颓败的气息。他的《告别薇安》和和彼岸花》我读看过。”安妮一口气说了很多。
“我也很喜欢安妮宝贝,北大的才子余杰曾说张爱玲、王安忆和安妮宝贝是上海文学女作家的三座高峰。”又来了一个文学青年,他就是易小孺。
易小孺,湖南人,有江南才子的美誉,长得特别像林志炫。且不说那一身的排骨,没有什么肉的脸颊,特别是脸上突兀的大鼻子以及鼻子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陌生人一瞅,就该给他要签名了。鉴于自身优点,他主攻林志炫的歌曲,从《单身情歌》到《蒙娜丽莎的眼泪》到《你的样子》,都唱的声情并茂。成为中文系唯一能和小骚抗衡的男歌手。
那个夜晚,我、端木康、易小孺还有安妮,我们四个人聊得非常开心。易小孺是一班的,端木康和安妮是二班的,而我是三班的。第一次认识新的朋友,并确是以后四年朝夕相处的同学,自然都像孔雀一样,纷纷开屏,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朋友。事实证明,我们是正确的。
中国人是善于凑热闹的,别的同学见我们聊得开心,也三三两两拿着马扎挪了过来。慢慢地形成了以我们为中心的小型会议,时不时爆出一阵笑声,直接影响了旁边那群为了集体荣认认真真辛辛苦苦练歌的兄弟姐妹。没坚持多久,有个别意志力不强的,悄悄从队伍后面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最后郑班长见我们这群害群之马的力量如此强大,便把我们轰回宿舍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们三个人还在议论安妮的样子,我就是对那个小脑袋感兴趣,昏黄灯光下的小小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现异样的光彩。易小孺离她最近,说模样还可以。端木康也表示赞同。
到了第两天,我们又在一起训练。我偷偷观望了一班队列里的安妮。
佛祖保佑!
菩萨保佑!
主与我同在,阿门!
也许是天生的健美被无情的阳光毒害,也许是后天的发育又遭狂虐的风沙蹂躏,安妮竟然是巧克力女孩。不过,嘴角的就我倒是很甜的。这时,我才明白古人为什么说“灯下观美人,比平日里妩媚三分”,要不就是易小孺的眼神有问题。
一个人一个时间内只能做好一件事,这是我在一本书里看到的。当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大家的注意力度集中到了我身上。
怎么回事?
啊?!军训的郑班长盯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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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晚上歌咏比赛的时候,去当旗手。”
什么?有这样的好事,当旗手?!
在我的记忆中,当旗手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在我有限的学习经历中,只有品学兼优的学生,才能在每周一升国旗的时候,穿着整洁的衣服,带着白手套,气宇轩昂地,郑重严肃地,在大多数人的注目礼下,将鲜艳的五星红旗飘扬在学校的上空。我好像只有羡慕的份儿。
今天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我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事情。小的时候,我看到天上下雨,噼里啪啦的,就盼天上能够撒钱,稀里哗啦的,那怕是一分一分的硬币也成。后来上了初中,学了物力上的重力加速度,才知道,即使天上掉硬币,也是要冒一定的风险系数的。从三楼扔下的钥匙,都能把手扎破。更何况从几万米高中掉下的硬币了,肯定会砸得头破血流。
到了下午排练的时候,我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好差事。歌咏比赛是晚上,根本没有什么必要去升国旗。而是要我举着我们中文系的大旗,站在歌咏着的后面,半蹲下来,随着音乐的节拍,舞动红旗飘扬。我还不能露出头来,只能当幕后英雄。一下子,我感觉自己比鲁迅先生还伟大,他老人家只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而我呢,为了系里能得奖,举旗举到台中央。腰酸腿疼手腕麻,更有趣事与君享。
空气由肺部出发,经过气管使声带产生波,再通过喉,咽,口,鼻各腔获得共鸣,完成发声。一个高音是不是有穿透力,都取决与共鸣的点,共鸣的位置主要有,脑门、脑后,胸腔,还有后背这几个地方。而我的工作,就是在他们唱高音的时候,让旗子摆动的方向附和着他们脑袋的方向。
在郑班长的精心指导下,一开始唱得有板有眼,我配合得也默契。可就在高潮的时候,不知道谁没得要领,练得走火入魔,导致经脉倒流,一种声音从括约肌里发了出来。我隐约感觉到,一团恶气迎面向我扑来。
操,真他妈的臭,我扛着旗就躲到了一边了。一发而动全身,一下子对排练全乱了,我成了弄坏一锅汤的老鼠屎。为此,狠狠地挨了一顿批。
“一个屁就受不了了,那么点小事就不能克服。告诉你,现在军训,就要以一个士兵来要求自己。做什么事都要有什么事的样子,作为学员,要服从命令,坚守岗位!”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的郑班长摆起谱来头头是道。
我心里说:“换你试试。”我心里想。“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不是还有一句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谁放的屁?!”中途休息的时候,我冲他们嚷。
所有的人都笑了,只有一个小子面部表情很尴尬,他就是苟亮。
“对不起,兄弟,让你受委屈了。我不是有意的。”排练结束后,那小子让我道歉,请提出要请我喝啤酒。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如果树上有十只鸟,猎人打了一枪,还有几只?你也许会说,都跑光了。也对,趋利避害是生存的本能。但是,苟亮不会飞远,就在附近,看究竟是谁不幸了,他也许能拉他一把,也许只能料理一下后事,因为他认为那是他兄弟。
这就是苟亮。你也许不信,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还有这号雷锋?但,这是事实。他去厕所都替你带着手纸。

    苟,姓氏,起初作敬(gou),传说是黄帝、舜帝的后人。五代十国时期,后晋的皇帝叫石敬瑭,朝内有个大臣姓敬,冲了皇帝的名讳,再加上这个敬姓大臣在本朝中又得罪了皇帝的近臣,于是朝廷下令改“敬”为“苟”,否则,杀无赦。
为免遭杀戮,保留“敬”姓血脉,“敬”姓大臣含泪招来宗族,忍痛减“文”留“苟”,改姓为“苟”,并连夜驱散家人逃亡各地。现在,“苟”和“敬”都一脉相承。有一天,我就在QQ群里就看到了他们的“苟(敬)氏大联盟”,还挺枝繁叶茂的。
苟亮是一班的,住在我们隔壁的302室。和我们只相隔了一层木板。



我们男生的宿舍楼原来是原来的教学楼改造的。布局十分不合理,年久失修,水泥地面坑坑洼洼。
而我们对面的女生宿舍,却是学校升本之后,专门盖的。虽然比不上别的大学那样的公寓,但在我们学校,五号女生楼是顶级配置了。我就纳了闷了,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女生住的宿舍一向都比男生好,住宿费交的都一样,凭什么?
他们都说,在中国的社会上,重男轻女。我在上学的时候,一直怀疑这句话是不是女人说的。
打扫卫生的时候,女生洒洒水,一块破布对着玻璃擦半天;男生搬椅抬桌,体力项目全包揽。卫生评比结束后,老师们总是先表扬女生干活认真,最后捎带脚地提一句男生干得也不错。
分发东西的时候,也总是发扬风格,女生优先。在她们挑挑拣拣之后,我们才有资格伸手。
大二的时候,记得在网上看了一个DV,沈阳航空工业学院读大四的张德托夫拍的《完美动物》。里面也有将男人和女人动物化的比喻:在大自然中,雄性动物都比雌性动物长得漂亮。雄孔雀能展开它那五彩缤纷、色泽艳丽的尾屏,还不停地做出各种各样优美的舞蹈动作,向雌孔雀炫耀自己的美丽;而雌孔雀呢,跟掉了毛的老草鸡似的。雄狮子头上的鬃毛可以使身体看起来又大又有威武的气势;雌狮子脑袋光秃秃的。可是,种种现象一旦移植到人身上,评价标准就变了。
社会的评价标准是这样,女人胖,那叫丰满,有杨贵妃为榜样;男人胖,叫胖墩,恶毒一点叫肥猪。 女人瘦,那叫苗条,有赵飞燕做模范,男人瘦,叫排骨,口损一点叫麻杆。女人高,修长;男人高,竹竿。女人矮,娇小;男人矮,冬瓜。女人黑,巧克力;男人黑,卖煤的。一个男人如果用眼睛一直看女人,那是色迷迷;一个女人如果用眼睛盯着男人,那叫欣赏。
我曾经一度对此深恶痛绝,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一个人的精彩,在于自己的演绎!换句现在时髦的话,我走我的路,让别人打的去吧。

由于和苟亮他们宿舍是邻居,所以对他们宿舍的兄弟们也比较熟悉。
吉祥扎进钱眼里,
老曹上网玩游戏,
小奔天天不学习,
叫上辛波打球去,
四喜陪妻无归意,
惹得龙龙发脾气,
小易赶忙讲道理,
唯有苟亮色眯眯。

这首打油诗算是涵盖了他们宿舍所有男生的精华,希望他们看到后不要打我。还好,我用的全是绰号,不然,他们非告我诽谤不成。


刚开学的时候,老乡会成风。你可以在学校的任何角落看到老乡会召开的告示。一般都是在一张红纸或黄纸上,写几个大字“某年某月某时XX 县在某地召开老乡会,望老乡们互相转告届时参加”之类的话语。
  军训还没有结束的一个傍晚,我被一个大二的老乡“马蜂”叫了过去。马蜂,马高峰,是我高中的校友。大我一届,在高中的时候我们就认识,整天在学校后面的操场一起踢球。我踢的是后腰的位置,是不是担当一下边锋的角色。我下盘很稳,动作娴熟,撕破力很强,他们给我起了外号——“坦克”。不管面对有几个后卫,不管足球有没有在脚下滚动,我总能依靠身体的优势,杀进禁区。或传或射或打臭脚,我的出现总能让队手心惊胆战。而马蜂,踢得是后卫,干“清道夫”的活儿。每当有人闯入禁区,他就急冲冲奔过来,一不看人,不管是对手还是队友;而不看球,球的位置在那里,是否在控制范围内,一大脚踢过去,危机化解。有时难免产生冲撞,对手或对友都有可能局部肌肉惨遭蹂躏。他在一旁连忙赔笑。事后,大家一致议论,这小子跟马蜂似的,见人就蛰,干脆叫马蜂的了。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直呼马蜂,非是亲切,是真不记得他的真名了。马蜂告诉今天晚上开老乡会。专程来叫我的。
  我就着往陪着他出去了。
  我们走出大门,在四中旁边的实惠楼停住了脚步。
  只要是西小区各高校的学生都应该知道,02年的实惠楼在西小区还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工薪阶层的消费标准,特色菜水煮鱼和重庆烤鱼做得很是地道。
  我一看,这地方不错。心里感觉马蜂这小子还挺够意思的,但嘴上刚想推辞一番。马蜂来了句,“兄弟,你在外面等等我,我女朋友在里面当服务生呢,我跟她说一声,下班后让她直接回宿舍,我没时间来接她了,咱们的老乡会没准开到几点呢。”
  啊?不是在这里吃饭啊?!后来我才知道,我们老乡太多了,如果真要在西小区找一个地方吃饭的话,只能在学校的食堂。
  
  后来,他带着我又回到学校,在体育系的大合班教室里我参加了大学期间的唯一一次老乡会。
  无情的时间总是悄悄地吞噬记忆,五年过去了,留给我的只有老乡长可亲的笑容和那天晚上他讲得的那个故事。

我和马蜂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忙碌了。大二、大三的师姐们积极性很高,正在布置会场。在桌子上摆放花生、瓜子、苹果、梨等吃物,自然有个别人边干边吃,好像几天没有吃饭似的。
马蜂很热情地同认识的人打招呼,还一边介绍给我认识。
“这是政史系的大傻哥,为人最实在。他跟校学生会副主席一个宿舍。以后你要想进校学生会,让他跟你打声招呼。到时候,你再意思一下,没问题。”
“这是艺术系的小琳,他们系的系花,咱们老乡媳妇儿,她男朋友是大壮,就那边搬桌子那个,我们体育系的。咱们学校篮球校队队长。以后在学校有人刁难你,找大壮一律扳平。”
“这是数学系的肥姐,人可好了。你要是看上了数学哪个姑娘,让肥姐出马,保准你成。她是咱们老乡里出了名的婚姻介绍人。”
……
马蜂说得眉飞色舞,把每个人都介绍的花枝招展,听者意兴盎然,闻者无比荣光,我顿时心生豪气,这帮老乡太牛比了,不愧是燕赵的人才啊。作为他们的老乡,是何等的荣耀啊!激动得我握起手来很机械。
后来我才知道,马蜂是圈里有名的“马屁精”。十句话,五句是假话(拍马屁和吹牛皮的时候表现得最精彩),三句是瞎话(语言内容有待考证的,跟实际情况部分不符),一句是真话(通常是求别人帮忙的时候),还有一句话是没影儿的话(还别人钱的时候,给你敷衍。类似诸葛亮借荆州,今冬借了明冬还)。就说他介绍那几个人吧,大傻一点儿也不傻,光安排他进校学生会,就让他请了三次客;那个叫小玲的系花,是出了名的公共汽车,大壮和她好了没有三个月,因为绿帽子的缘故就分手了;那个肥姐,名副其实,牵红线无数,到把自己耽误了。后来,看上了我们宿舍的阿郎,天天缠着我给她介绍。我把她夸成一朵花,阿郎才去了一次,就会来暴抽了我一顿,说我严重损害了他纯洁的心灵,让他明亮的眼神蒙受严重的污染。
我们那个老乡长申格,又高又胖,当时上大三,物理系,学习很好,连续两年的一等奖学金。他人缘很好,在位期间尽职尽责。开老乡会之前,他去托人在校学生处那里电脑上一筛选,把所有老乡的信息全都掌握了。所以,我们的老乡会严密性和团结性,和别的老乡会不同的。
第一步是点名。胖胖的申格乡长那这一份名单,每点一个人名字,那个人就自动走向讲台,介绍一下自己的个人情况,还有个人才艺展示。当然也个别新生没有参加老乡会的,事后,申格在发老乡联系表的时候,陆续也通知到了。
我当时唱了一首歌,那首《无名小路》,喝彩声一片,场面相当壮观。下台后,他们都说很久没有听到这么跑调的歌声了,足可以和当年申格的美声唱法媲美了。
有一个体育系的新生,介绍完自己,打了一套拳法,就是《军体拳》。军训结束汇演时,他们系是军体拳的表演方队。小伙子生龙活虎,打起来有板有眼。在做“大鹏展翅”这个动作的时候,幅度过大,裤裆撕扯了,露出了红色的内裤。我们一下子乐翻天了,马蜂一拍申格的肩膀,正要指给他看。不料申格一扭头,一口可乐全喷他脸上了。
老乡会聚会,就是谁看谁顺眼,就和谁凑在一起聊天。当菜,也有动机不纯的,譬如马蜂之流,逮住了英语系的一个女老乡,一通天花乱坠,把小女孩说的云山雾罩,当下就拜他干哥哥。马蜂叫得“妹妹”的声音,那个甜度,百分之二百是甜蜜素。

那些大二大三的师哥师姐们,也纷纷上台介绍自己,更多的都是鼓励我们好好学习。申格最后登台了,先是乐呵呵欢迎我们加入老乡会的怀抱(不是上贼船),强调了会费缴纳的重要性(这次聚会的钱都是他个人先垫的),结下来,给我们讲了一个寓言故事(可能有的人看过,就是观音拜自己的故事):
有一天,一个人在屋檐下面躲雨,看见观音菩萨正撑着雨伞走来。
这个人赶忙说:“观音菩萨,普渡一下众生吧,带我一段如何?”
观音说:“我在雨里,你在檐下,而檐下无雨,你不需要我渡。”
这个人听后,立刻跳出檐下,站立在雨中:“现在我也在雨中了,该渡我了吧?”
观音说:“你在雨中,我也在雨中,我不被淋,因为有伞;你被雨淋,因为无伞。所以不是我渡自己,而是伞渡我。你要想渡,不必找我,请自找伞去!”说完便走了。
第二天,这个人遇到难事,去寺庙里求观音。走进庙里,发现观音的像前也有一个在拜,而那个人长得跟观音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这个人问:“你是观音吗?”
那个人答道:“我正是观音。”
这个人又问:“那你为何还拜自己?”
观音笑道:“我也遇到了难事,但我知道,求人不如求己。”
申格说得很意味深长。后来我知道,这是他个人经验的总结。他刚来大学的时候,也是很无助,但他没有依靠别人,坚信自己,努力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走到了现在。后来申格考上了宁夏大学的研究生。大学期间,和他喝了几次酒,毕业临走之前,他专门来我们宿舍找我。我们在学校的篮球场上,聊了一个多小时,喝了六瓶啤酒,在他爽朗的笑声中结束了谈话。从此就杳无音信,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笑得那么开心?也不知道他还挤不记得我这个小兄弟?看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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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的时候,有一场汇演。当我们都排着整齐的队伍到达指定的地点的时候,领导还没有到场。我不知道咱们中国的领导为什么这么爱迟到?现在参加工作也是这种情况。三点的会议,员工两点五十之前,差不多全到齐了。几分钟后,科级干部到场,再几分钟后,处级干部到场,依此类推,随着一片稀里哗啦的掌声,出席本次会议最大的领导来了。在有几分钟的光景,会议开始了。
可就在等待的时候,我们按耐不住了。试想,秋老虎是多么的肆虐,站在水泥地里,穿着厚厚的校服,还要拔着军姿。
这是一个苦差事。
只要军训过的,都知道,军姿的基本的要领:两脚根靠垄并齐,两脚尖分开约六十度,双腿挺直,膝盖后压,收腹挺胸提臀,两臂自然下垂,双手拇指捏于第一关结处,中指帖于裤逢,颈要直头要正,双眼平视梢向上看。听起来简单,来起来容易,一旦做起来,可要了命了。
就在我们等待领导来临的时候,一个体质比较弱的女生,晕倒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个郑班长和几个女生正在照顾晕倒的张莉,这边的同学们立马都不干了,什么东西,让我们这样等他?!队伍一下子不再整齐了,愤愤之声彼此起伏。旁边的班级也趁机蠢蠢欲动,一旦爆发,大有罢演的趋势,局面一时难以控制。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就着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队伍前列。
许佳,代班长许佳,山东女孩许佳。长得和巩俐一样山东大煎饼脸的许佳。
“大家安静一下,也许校领导有事请,正在来的路上。我们在耐心等待几分钟。咱们军训这一周,辛辛苦苦不就是为了今天的汇演吗?我下面给大家唱首歌,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薄薄的两片嘴唇这么一得啵,大家伙全安静下来了。
许佳唱得是《小白杨》:“……小白杨小白杨,它长我也长……带着它,亲人嘱托记心上罗喂……”
我以前听过阎维文唱得。可就在那天,我听出了别样的味道。我眼前的许佳恍惚成了一株小白杨,风华正茂。我呢,我也变成了一株小白杨,周围的同学们也变成了小白杨。我们这个操场成了一片森林。我们在阳光的照耀下,合着风的节拍在舞蹈。
该不会我也要晕倒了吧?
我掐了一下大腿,没事,很清醒。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个意象一直在我脑海中徘徊。后来得到写作学颜老师的分析,才释然。我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我们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为了求学相聚在这里。在学习的道路上,就像白杨树要成长。如果你不努力争取更多的阳光、水分和养料,你就会成为最矮的那一棵。
我们常常走在学校的路上,在我们学校中们两侧就有两排白杨树。你可以发现,只有道路两端的树长得最低,中间的一棵比一棵笔直,这就是竞争的结果。人也是这样。

许佳的毛遂自荐,给所有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郑班长就因为此事,把“军训标兵”的荣誉称号颁发给了她。
“军训标兵”,一般只有一个名额。许佳表现出色获得,端木康这个十分钟喝水半小时请求休息一个小时必须上厕所的主儿,竟然也得了一个。
一问端木康,才知道山人自有妙计。
端木康的思想觉悟比我们都成熟。在休息的时候,常常陪着那个小毛孩子(就是教我们鼓倒掌的小兵,他们班的军训班长)一起抽烟。端木康喜欢抽的是点八中南海,那个小毛孩子喜欢“红双喜”。
端木康曾跟我说:“中南海虽不特别有名,但这名字诱人。还有这烟的包装,白色的盒子,白色的烟杆,看着那么纯洁。还有混合型香烟,力道至强而不至钢,吸上一口,厚厚的味道中常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让人爱不释口。”我还记得他那天的表情,幸福的程度难以用语言表达。
那小兵是南方人,不喜欢浓烈的风格。红双喜,醇但是不厚,香但不刺鼻,很适合他。
于是,端木康为了那个小兵,天天兜里装一盒“红双喜”。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双喜一下。军训一周,端木康消费了六盒“红双喜”,临分手的时候,那个小兵让他自己独“喜”了一下,给他也弄了一个“军训标兵”的名额。端木康做人很老到,临分别的时候,又塞给小兵一盒。这个动作,让我很感动,当时就想,这年头,过河拆桥的人太多了。

刚入学的时候,我们对一切事情都感到新鲜。
当时我们中文系有一个师哥一家报社实习。廊坊的一家报社,报纸发行的是《石油管道报蓝色周末》,当时正在搞一个征订活动。在报纸上登了招聘启事,业务员若干名,在校大学生勤工俭学优先考虑。
那个师哥主动去我们大一新生的宿舍推销这个活儿。
见他说得天花乱坠,又是一个专业的,还是我们的师兄,令人相信的系数是很高。
我们兄弟几个在一起分析:1、仅仅利用周六日的时间,不影响我们的学习;2、全廊坊市挨家挨户征订报纸,虽然有点累,可以让我们更好地了解这个城市;3、底薪是一天二十元钱,虽然不多,但也是钱啊。4、接触社会的人群,能锻炼一下自己的社交能力。
权衡再三,我们宿舍只有二个人没能参加。面豆每周末要去北京找他高中时的女朋友(后来分手了),小郎刚来学校,水土不服,最近身体不舒服。我又叫上了端木康和易小孺。

就在军训刚结束的那个周末,我们几个人出发了,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那天的阳光很美,天空飘着几朵淡淡的白云。我们骑着从学校租来的自行车,一路欢声笑语。大约骑了三十分钟,就进了那家报社。

那个负责人姓张,一个瘦瘦的中年男子。在培训过程中,他的态度很高昂,面对我们这群懵懵入世的孩子,夜郎自大起来。好像这份报纸在他的策划下,马上就能走出廊坊,冲出河北,发行全国,面向全世界。
他给我们讲解订报的诀窍:“去一家店铺或住家,先是有礼貌地向人问好,亮明自己的身份:报纸征订员。先问了解不了解这份报纸;如果不了解,详细解释一下,问人家订不订;如果不订,我卖你一份要不要;如果不要,我送你一份看不看;如果连看都不看,向人说声打扰了,转身离开。”
很可惜,他说的方法不适合我们。

报纸是免费从报社领取的,一人二百份,每份报纸卖五毛钱,所卖金额全部归我们自己支配。订出去一份报纸,我们抽取10块钱的提成。
我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廊坊的大街小巷,由于我们是报社临时聘用的人员,没有给我们指定区域。我们几个人分成三个组,游击作战。端木康、易小孺和我,我们三个一组。经过我们三个人的观察分析,我们选择了对象:路边停靠着的出租车司机。
的哥大多很和善,见我们大学生勤工俭学买报纸,多数很爽快地买了一份。有一个老司机说得很好:“小兄弟,我不是为了报纸,冲得是你这份精神。我家那孩子,也上大学,可以打电话,就知道要钱,好像老子是开银行的。”其中也有很粗暴的,见我们不是打车的,一句话就把我们撅一边了。也有专捡小便宜的角色,见我们是白送,一拿好几份,说是拿回家铺桌子。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我们就卖出去了五十多份报纸,送出去一百多张,但没有一份订单。
然而,就在我们三个为大学的第一份努力庆幸的时候,端木康的手机响了。

是老米他们打过来的,他说他们先回学校了。
这么快就收摊了?敢情他们比我们还有商业头脑?!
到了下午回去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如此的故事。

老米、疯子和公车他们三个人一组。他们骑着车子直接去了火车站和公共汽车站。
大家都应该清楚,在每一个城市交通要塞,往往繁生很多服务性质的行业。卖报工也是这种行业之一。他们大多数都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
老米他们在车站卖报纸的时候,按江湖的话语,就是来抢他们的地盘。那些就靠卖报纸养家糊口的人当然不干了,约了几个人把他们给轰了出去。幸亏公车在,说得一口正宗的东北话,那没有与他们那些卖报纸的老乡发生正面冲突。接下来,他们又去市中心的繁华地带明珠大厦前销售报纸。也是他们点背,正赶上有关部门正在那一片巡视,说他们影响市容,破坏公共卫生,不仅把他们的报纸给没收了,还要罚款。疯子他们求了半天情,又掏出学生证给他们解释,才幸免遇难。
那帮“黑狗”中,有一干部模样的人一直坐在车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个。最后下了车,把老米叫到了跟前。点了一支烟,挺着草包肚子,对老米发话了。
先是盘问老米的籍贯,又看他的证件,接着问了老米的学习成绩,最后老米的家庭经济情况。
自古草民皆怕官。要不怎么有州官可以放火,百姓不能点灯的典故。老米一见那阵势,早就胆颤了。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回答。回民,20周岁,大一,中文系,家里四口人……疯子和公车也不知道老米那根筋犯错了,就在旁边呆呆地看着。
到了后来才知道,这个人有个儿子,今年要上六年级,学习成绩不是很好。他正捉摸这一段时间给孩子找一个家教呢。正赶上今天这茬,就看上老米了。最重要的,他也是穆斯林。
他就是我们后来的安哥,让我们感觉到“知识就是金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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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大家聚在一起,议论一天的感受。
老米首先提出了退出,因为以后他每个周末就要给安哥的孩子当家教了。大家都用羡慕的眼神杀死他。在我们的威逼利诱之下,老米答应第一个月发工钱的时候,请大家伙吃饭。
当时廊坊的家教市场价格是小学生两个小时15元,初中生20元,高中生25元。当然,也有特殊情况的。大三的时候,隔壁宿舍的辛小波给一个韩国小孩子做家教,一小时就50元。不知道现在这个价格涨了没有?估计够呛,廊坊有太多的学生了。 仅廊坊市区的本科院校就西有师院,东有华航,北有河工大(分院),更不要说那些专科的了。每到周末,你可以看到,一大排学生站在明珠大厦前面,自行车上挂着一纸牌——“家教”。每每有孩子家长模样的人走过,就有一大群人包抄上来。七嘴八舌,一个比一个热情,个个把自己夸成一朵花。我也曾在那里站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开路了。我受不了路人的目光,下巴比眼睛都高,看我们又跟障碍物似的,而且还是那种轻松可以跨越的障碍物。真正给孩子找家教的,上三路下三路打量你,我感觉自己当时跟农贸市场上的牲口差不多,被人看牙口挑品相;要么就是蔬菜,被人挑来拣去。自尊心很受打击。爷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但现在我更明白,钱才是真正的爷。
老大也宣布退出了,出于羡慕老米的目的。
老大说自己不适合做这种工作。在前文已经提到过,老大内向,他和小骚一组去订报,本来是打算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语言组织和表达能力,鼓了半天勇气,好不容易张口说话,结果没有一个顾客能听懂的。老大的保定阜平话和垂头丧气的神情,直接影响工作的顺利开展。一天都是小骚一个人的精彩。用老大的原话,看着小骚口若悬河,心理自卑大到了极点。小骚平日里话也多,每次说话都如黄河泛滥泛一发而不可收拾拾没想到,今天,倒把老大给淹了。
不过家教还可以考虑。他决定,明天做一个纸牌子,放在自行车前。去明珠大厦或者第五大街京客隆超市前,把自己也卖了。等到了晚上的时候,看见老大沮丧的表情,我们谁也没敢多问一句。
事后几天,是小骚的生日,老大被我们灌得人仰马翻,在宿舍里吐得哭爹喊娘。在他的酒话里面,我们才更多地了解了他。


一个人的性格形成取决于儿童时代。可是,有暴力阴影的儿童,大多性格懦弱。
这样的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有诸多表现:喜欢低着头走路,看左脚和右脚怎么也不能齐头并进,撞倒了电线杆子,会主动说对不起;喜欢一个人发呆,呆滞的眼神下面有涌动的思想,白日梦很精彩,但很少付之行动;喜欢顺着墙根走,闭着眼睛,手指缓缓滑过凹凸不平的墙面,弹奏心灵的乐曲。
老大就是这样的人。

大哥家是农村的,他们家在他们村是单门独户,他们祖辈是逃荒迁徙到那里的。在农村,这样的户家是很容易被人欺负的。可是他们家的香火也不是很旺盛,到了大哥这一代,他父亲兄弟两个也就他这么一个男丁。所以,全家人都抱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特意取名“龙”,就是望子成龙。
大部分农民都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我爸也常把“严父出孝子,慈母多败儿”的话语挂在嘴边。虽是唯一的男丁,他的父亲对他特别严厉。动不动就拳打脚踢,棍子打折是常有的事儿。一旦父亲在村里受气,老大自然又成了“出气筒”。这种事情到了高中阶段才不再发生。那时父亲寄予厚望的,一定要给他争口气,考上大学。
    终于不负众望,老大考上了大学。还是他们村建国以来第一个本科大学生。不再是乡亲们常说的“拱地虫”和“摇草龙”了。然而,现在的我们已不再是天骄之子。昂贵的学费和生活费又使他们普通的家庭举步维艰。这也是老大一直很节省的原因。
老大那天说的豪言壮语,我记得很深刻:“我是龙,不是拱地虫。什么别看不起我?!”
事实上,很少有人看不起别人。更多的时候,我们是自己看不起自己。希腊的阿波罗神庙上刻着“认识你自己”的谶语,几千年来,有几人能明白。有时候,我们真的认识不了自己。
大学四年下来,老大更多的时候在学校安排的岗位上勤工俭学。我没有看到他和任何人发生过一次争执,总是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忍字头上一把刀,老大内心的悲哀我们是知道的。
老大读书很刻苦,成为仅次于秀才的阅读狂人。老大还有一个外号,那就是“书虫”,大学期间,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上百首诗,几万字的小说,但没有变成一个铅字。毕业的时候,我们都祝愿老大能够早日脱茧,很可惜,到现在,这条毛毛虫还在河对岸徘徊着,希望为时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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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订报的工作仍在继续。
阿郎主动加入了。
阿朗看问题的角度是和别人不同的。他是一个彻底的实用主义者。他说这工作是对自己的一种考验。做推销可以培养自己的随机应变的能力、流畅的表达能力以及自己抗挫的能力。他还说,我们几年以后,就要走向社会,为了积累以后经商的经验,增宽自己的交际圈,在大学学会怎样赚钱是必要的。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在订报纸的事件中,我们都发现阿朗具备推销员的一切优秀特征:热情开朗、意志坚定、超强耐性、宽容大度、举止大方。他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在小骚之下,应变能力和社交能力在我们这伙人里出类拔萃。
订报纸的工作,只有他一个人走得是报社制定的路线方针政策。我们几个人还是走零售路线,但有时也能碰到死耗子,订出一份报纸。到了傍晚,如果报纸还有剩余的情况下,我们几个人就站在不同的路口,分发给路人,一边发一边说这是在搞活动,如果不解释,路人都会认为我们在发治疗性病或者卖保健品的小广告,这变相也是在为那家报纸做宣传。我们但是很单纯,怎么着也没有想到去会废品收购站弄瓶啤酒喝。
阿郎做事很卖力气,他平均一天转完一个居民住宅区。几个星期下来,他把廊坊市里那几个小区全走遍了,成了我们的活地图。后来,每每有人打听某某地方,阿郎总能提供最短的行车路线。
当然,阿朗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有一天在进楼里推销的时候,锁在楼下的自行车被人偷走了。那时租学校附近车棚的车子,学生证还押在那里。事后,黑心的老板勒索了他二百元。我们很是气愤,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在那家租过车。但是,阿郎表现得很平淡。他反倒安慰火气最大的疯子,借用李白一句诗,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后来,阿郎主动改变了策略,征得报社负责人的同意,驻守市内各小区门口,守株待兔。老天爷从来不会让苍鹰吃稻草。这个活动结束后,阿郎的业务量最多,超过了我们几个人的总和。
等我们去结账的时候,又出了点小意外。
那个师哥擅自从我们每个人的账面上扣走了五十,说是什么信息中介费。哑巴吃黄连,我们当时都气傻了。
无利不起早。这个年头,除了雷锋叔叔,如果没有利益的话,没有人愿意主动去帮一个陌生人。

十一的时候,学校放假七天,本来不想回家的我,经不住马蜂的劝诱,挤进了回家的队伍。
什么地方最能体现出中国的人多呢?
我觉得是车站,这些客运枢纽。
每到节日,交通运输特别繁忙。尤其到了年关的时候,感觉我们不是要回家过年,而是在逃难。特别是在外打工的农民工,大包小包一大堆,拉着老婆拖着孩子。火车上挤满了人,比沙丁鱼罐头还沙丁鱼罐头。有时候,我曾想拍一个纪录片《农民工老李回家记》,但转念又一想,恐怕到时候,连伸手拍照的空间都没有。
从邯郸到北京没有直达的火车,我们必须坐到北京然后再倒车。
我们廊坊火车站的售票大厅,很具有地方性。
小。
就像这个城市。我们订报纸的时候,骑着车子一天时间就把市区转遍了。排队买票的队伍很长,都派到了门外。这个二级小站的售票厅只有两个窗口,有一个还常常暂停服务。每到客运高峰期,来往的人群常常把小小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一些小女孩子被挤得哇哇叫,更多的人在拥挤中丢失一些贵重东西。而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扎到哪里去了。
有的时候,会看见一位老爷子,义务在协调。总是很和气地将那些插队的人,推祥退伍的尾端。我遇见过几次,不知道那老爷子是不是“白云生”?
或许是吧。

我们那天是托大二的老乡提前买的火车票,避免了拥挤的皮肉之苦。
一同回家的大一新生还真不少。其中一个就是在老乡会上打军体拳的倒霉孩子——张虎。
人如其名,天生虎头虎脑,办起事来特虎气。
我见他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看样子,很沉的。
我向里面肯定是书。
上前一问,果不其然。里面是计算机和英语方面的书。他们体育生,文化课的成绩相对差一些,他想利用假期的时间好好看一下。
不知道你有没有放假带书回家的习惯,我以前也干过。但是到了开学的时候,才发现,书还是很卫生的,因为根本就没有翻过。没办法,开学的时候,再满头大汗地背回去。给人一副自己很爱学习的样子,其中滋味个人参详。
我找马蜂打赌,马蜂说不会赌了,他肯定不会看的。他们家那八亩地玉米还等着他掰呢。
吃一垫长一智。
后来,我们再一起回家的时候,张虎的行李也和我们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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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家呆了六天,天天在田里干活,虽然很累,但每天睡得很香甜。
乡村的秋夜,很是静谧。凉爽的晚风掠过丰腴的田野,一个人躺在屋顶上,绽开纯真的笑脸,看岁月的蹁跹。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的文字都舞动着乡村十月不变的经典。

回来的时候,又赶上返程高峰期。
我们乘坐的这列是临时补加的客车。逢站必停,逢车必让。从邯郸到北京,四百四十二公里的路程,我们整整走了十多个小时。
每一个站点至少休息十几分钟,有时为了让车道,要等上半个小时。看着一列列呼啸而过的空调特快车,又瞅瞅自己乘坐这辆普快,一时间,我感觉我是真正的无产阶级,和那些有产阶级相比,暂时很可怜。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外稍瞬即逝的景物。
列车行驶在华北平原上,窗外多半是狼藉的玉米地。咋我抽出日记本,随着火车颠簸的行程,写下了歪歪扭扭的文字:
•        2002年的秋天

2002年的秋天
阳光很艳
像一个妓女打扮得花枝招展
我没有勇气承接她传来的电
卷缩在车厢
享受内衣杂志带给的快感

从邯郸到北京的火车开得很慢
总把时间分给路过的小站
搞得大家疲惫不堪
冲耳的噪声
又弄得我心烦意乱
车内的售货员推着小车来回转
饮料水果饼干地叫唤
站内的大姨挎着篮子询问每个窗前
包子鸡蛋玉米的买

我听见有玉米就问了价钱
递给了她一元钱
玉米的牙齿被我嚼得稀烂
在他们的呻吟声中
我的心到了高潮的瞬间
在老家大名县
我刚刚把这些杂种收进家园

2002年的秋天
我很贱
我吃的玉米一元钱

2002年的秋天
玉米很贱
丰收的玉米只卖一元钱


等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补录新生也来了。大多数人一脸的不满。
晚上在宿舍的时候,我们还在谈论高考的事情。作为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凯旋也好,惨败也成,我们没有牺牲在那到无形的“门槛”下。怎么说也是一名本科生了。但是,由于我们来自四面八方,录取线是不一样的。
外省市来的几个兄弟对此愤愤不平,尤其是面豆。仅仅因为十分的差距,他高中女朋友去了中央民族大学,而他服从调剂,来了河北省的本科二批B类院校。
同样是祖国的未来,作为青年学子的我们,却要在黑色的七月里,享受不同的待遇。
名牌大学,焉有户乎?
这个教育界的话题,已经成了一个社会现象。
这个现象一直持续了四年,常常成为我们“周末夜话“的一个小话题。在宿舍里,我很不屑于谈论这个话题。我很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那么可以的在乎自己的过去?在我们的生活中,有很多常常“想当年”的人,我觉得,虽然他们很年轻,但心已经老了。
面豆曾经反驳过我,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对自己的背叛。
我不以为然。
刘德华是个成功的艺人,我喜欢他的原因是那句歌词:“如果要飞的高,就该把地平线忘掉!”。
小郎也赞成我的观点。
做人,应该活在当下,不能总是沉湎于过去的日子。曾经的岁月已经远逝,今天的道路就在脚下,明天在远方向我们招手。如果我们一味的“回首人生路漫漫”,那么,拿什么去换取明天?!


我们男生的队伍扩充了,又增加7人;而女生那边,增加了28个人,正好是我们男生的四倍。
补录的同学虽然仅仅比我们晚到校一个月,然而,就这一个月的时间,给我们造成了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
“补录的”,一,二,三,三个字。
四年下来,总有人把“补录的”这三个字眼挂在嘴边,尤其是我们的辅导员小苏雪。而这三个字,就像三个大包袱,背在他们每个人身上;也像三个大型障碍物,横亘在我们几个宿舍之间。
大学四年期间,他们这个队伍很团结。他们一直和我们早来的宿舍保持很大的距离,到了毕业的时候,也没有明显的合流。
人生有时就这么奇妙,往往是一个微妙的动作,一个暧昧的眼神,为了琐碎的鸡毛蒜皮的纠葛,就酿成
他们一开始都没有介意这三个字,反正也是事实。
但是:话说三遍,比狗屎都臭!
这是穿山甲的原话。
穿山甲,是贾禄的绰号。